li19890608 2007-12-24 20:14
《锦官皇城》6
第三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啊——
爹——娘——
哥哥——救救悦儿——
火——无情的火映红了一片天,使黑夜变成了白昼,如来自于地狱的火鲜血般殷红,烧尽了一切。
刀光中是城南南宫、独孤、城西李家几位平日里抱他们嬉闹的叔叔们,他们提着刀染着血,目光中却流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虚伪……沈言被南宫祈年提在手里不停的挣扎,“坏蛋,坏蛋,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
“杀了我们?哈哈……臭小子就你这点力气还想杀了我们!哈哈——啊!”南宫祈年忽然把沈言摔了出去用手一捂腰间,恨声道:“臭小子居然敢伤老夫!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沈言被摔在地上,两只眼睛那如火的气焰满是仇恨。
“哥哥——”
“悦儿!你们放开她!”沈言强忍着疼痛,又扑向李承顾,“你放开她……”
“哥哥——救救悦儿——”
李承顾看着弱小的沈言撕打着他,一脚将其踹了出去,轻蔑地笑道:“臭小子,再来啊,有本事你杀了我们!”说着高高地举起沈悦向火窟走去,沈悦无助的挣扎着,“哥哥——救救悦儿——悦儿不想死——”
沈言倔强地抹去唇边血渍,再一次扑上前死死抱住李承顾的腿,声音却缓和下来,祈求道:“李叔叔你放了悦儿吧,只要你放了悦儿让我什么我都愿意!”李承顾看着脚下的沈言,阴邪地笑着:“你为我们做事?哼哼……留着你哥哥已经够了,再留下你只是祸害!”
沈言仍死死地抓着李承顾的脚踝,任李承顾拖着他向前走咬着牙却不再言语,因为他知道留下自己就等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哥哥沈鸿。
“快拉开他,这小子要杀人了!”李承顾忽然大吼起来,用力的甩着脚,一旁的南宫祈年和独孤行见此忙去掰开沈言的手,根根手指没入李承顾的血肉,沈言愤恨地看着渗透出来的猩红,恨不得将其吞食,“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记住你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早晚有一天我要你们加倍偿还……加倍偿还……!”声音虽小,却字字如针,每一针都见血,每一针都喂着剧毒,那血渲染着怨恨,那血呈现出黑色。
沈悦被举在李承顾手心拼命的挣扎:“哥哥——救我——哥哥——救救悦儿——”声声如刀刺入沈言心底,热血从沈言的胸膛冲入口中,染红了他身上青缎的衣衫。
“不——”沈言被南宫祈年和独孤行攥住双臂向后拖拉,“放开我,放开我妹妹——我代她去死——让我死——”幼小的身躯再努力也挣脱不了两个大人的强硬的臂力,李承顾疯狂地道:”都得死,一个都别想活!”
“哥哥——”这是沈言最后听到妹妹的沈悦的呼唤,那声音悲惨而绝望地淹没在火海中,沈言彻底停止了反抗,他看到妹妹那双水灵灵的双眸中充满着渴望——他会来救她……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李承顾狠狠道:“臭小子骨头还挺硬,就这么让他死了有点可惜!”
“那你说该怎么处置他?一刀一刀刮了他?”南宫祈年阴阳怪气地提议着。
独孤行诡异地笑了两声,提起已经瘫软的沈言来到水缸旁,一手抓住他的双脚,一手掐住脖颈,将沈言按入水中,突如其来的窒息使沈言失去了理智,可双手分别又被李承顾和南宫祈年控制住,难受而不能反抗,叫嚷却在水底发不出来声响,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昏迷的时候,独孤行三人把他提了起来。
独孤行道:“怎么样小子?好受吗?你活不到能报仇的时候,哈哈!”
沈言连连喘了几大口气,才瞪着眼睛如诅咒一般地道:“呸!只要我沈言一天不死,早晚会回来灭了你们全家,让你们同样尸骨无存!”
“哈哈——有种!有种!真是虎父无犬子!”
正说着,南宫祈年忽然作了一个禁言的手势,一耳伏地倾听片刻道:“不好,锦官城来人了,我们快撤!”
独孤一手提着沈言,一边飞身上马与众人呼啸奔驰而去,沈言看着熊熊燃烧的火海,妹妹,妹妹还在里面……
“独孤你还带着这个祸害作什么?右边就是山崖,快扔了他!”
沈如笑飞身来到城北沈家故宅的时候,一条黑影也随即隐没黑暗之中,夜魑追上几步却未发现任何踪迹只得回返沈如笑和李云鹏身侧。
李云鹏环视着四周,除了被火焚烧后的残桓旧迹,便是十五年来从生的一人多高的杂草,不禁感叹道:“如笑,这就是你的家?”
沈如笑已是满眼泪水,一时间无法开口说话,于是咬着牙点点头。
夜魑见沈如笑如此悲恸也不禁咬得牙关咯咯作响,手中刀同他的牙齿一样亦发出咯咯的声音。
李云鹏轻声一叹:“没想到当年名震大江南北的沈世一族却落得如此惨况。”
沈如笑深吸了口气,痴痴地看着乌黑腐朽的残木,似在寻找当年的痕迹。“当年我虽然被其他三大世家所救,却探不得我弟弟妹妹下落,要不是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他们谈话尽分了我家所有财产,才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替我寻得弟弟妹妹下落的打算。我一气之下跑出来要自己寻找!可是这十五年来,没有半点消息,是生是死全然不知,我家的大仇我也未报,我是沈家不肖子孙!”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在地上不肯抬首。
李云鹏扶住自己兄弟的肩膀道:“如笑,你放心,我们兄弟如今已在锦官落下脚,就不信查不出个水落石出!对了,南宫和李家已经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上下没有留下一具尸骨,全部化为了乌有,不知何人所为?”
沈如笑听此才站直身子,手扶着断桓,灰尘下是血渍吧,是谁的血渍?是爹?是娘?还是……
“谁?”李云鹏忽一声轻喝,向身后望去,却看到沈洛飞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怎么是你?”
沈洛飞看了看沈如笑,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但仍然不紧不慢地道:“你不该来这!”
李云鹏一扶剑柄沉声道:“你若是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可别怪我不客气!”
沈洛飞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转身欲走,李云鹏的剑向上一追架其脖颈之上,沈洛飞余光扫视剑身并没有半点躲闪胆怯之意,只是停下脚步转身冷冷道:“以后别再来这个地方,被人发现定是死路一条,走之前别忘抹去痕迹。”
沈如笑上前扶住李云鹏手腕将剑挪开沈洛飞脖颈,向沈洛飞一拱手:“多谢兄弟你提醒!”
“不必谢,我也不希望沈家血脉就这么断送了!”说罢身形一晃归于黑暗。
沈如笑淡淡笑道:“我就说过他不坏!”
“也不见得多好!”
“怎么不好,他虽然有些怪,心底却还是热的。”
黑夜总是甚显凄凉,月虽明,却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那些黑暗仍然归属于黑暗,躲藏着不可见天日的事与物。
沈洛飞从城北直径来到城东郊外,赴一个约,轻车熟路。
“你终于来了!”
“义父,一切进行顺利!”
“很好!那三个人已经依你之意成为护法,你打算什么时候为我取回五颗灵珠?”
“一月之后!”
“一月之后?”
“是!”
“好!一月之后你就该把五颗灵珠陆续带给我了,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是,绝不会令义父失望!飞儿告退!”
“主上,为什么一定要那三人成为护法?我们今天牺牲那么大值得吗?”
“据说金木水火土五颗灵珠要五个命律相符的人为一人所用才可以取得,飞儿他早已查清那三人一个命属金,一个命属火,一个命属木是取得灵珠的上上人选,让他们和飞儿一起作战再好不过!”
“有这种说法?可是这五颗灵珠有什么用?”
“五行在手,如同掌管了天地万物,还怕天下不是本宗的!”
“主上果然深谋远虑,原来锦官城只是饵,待主上取得了五灵珠一个区区锦官小城又怎在话下!”
“其实锦官城本宗还是很在意的,毕竟它和敦煌一样可以做个钱囊宝库,只是还不急于这一时罢了!为了配合飞儿把这出戏演好,我们恐怕要牺牲一些死士,但这也是减少损失的最好方法。”
沈洛飞习惯站在城头之上俯视这锦官全城的景色,连续三天他没日没夜的收敛和处理尸体以及伤病,派人去修补房舍,今日才告一段落,再过一月就是新年,经历这许多生死考验之后的锦官还会不会有新年的气象?
垂下头,看屋檐下倒挂着晶莹的冰柱,沈洛飞不禁黯然,冰儿,还记得我们在这里看日升日落的沉浮吗?一起感叹瑞雪笼罩下的锦官城是何其的壮观与辉煌,从你眼中流露的欣喜是我这辈子最想追求的东西,去年的新年有你相伴,我们约好了今年要在锦官城最高处放最美的烟花,你记得吗……你还记得吗?眼眶不自觉模糊起来,哽嗓中如同被生生地堵了块石头,石头的棱角划着喉咙的血肉,痛苦难言。
“兄弟,原来你在这,让我好找!”
听到沈如笑的声音,沈洛飞仰起头将泪水吞下,定定心神才转身勉强露出淡淡一笑,那笑容宛若清风却又带着几许沧桑。
沈如笑上前扶住沈洛飞的肩膀道:“看到你这笑我才放了心!”
“哦?我有什么让如笑兄不放心的?”
沈如笑呵呵一笑:“你可不知道你这几天表情吓死人,就像十八层地狱里蹦出来索命的!”
“可能是看到死伤过重……”
“我就猜是这么回事,你不用解释,兄弟跟我走,我们去喝几杯如何?这些日子来一直想请你喝酒,就是没机会,现在忙得差不多了,你可跑不了的!”沈如笑打断沈洛飞的话拉起便走,沈洛飞也不拒绝自是跟着去了。
来到一家名叫“锦城”的酒楼,沈洛飞当然不陌生,酒楼的老板伙计对沈洛飞也是熟悉得很,这平日里礼贤下士,平忧解困的西方护法锦官城又有谁不认得。
沈洛飞随着沈如笑才进入大厅,老板便亲自迎过来抱拳施礼:“公子来了,快快雅间请!”沈如笑见此打趣道:“看来还是兄弟你面子大啊!”
沈洛飞微微一笑对老板道:“这位就是新上任的南方护法沈如笑,店家莫要怠慢了才是!”
“原来是南方护法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恕小人的罪!”
沈如笑摆了摆手道:“我只是开玩笑,哪有时间责怪你,快拿酒来,我要与我兄弟喝个痛快才是正经事!”
“喝酒?”老板一愣看了看一旁的沈洛飞,书香门第,“公子也要喝吗?”
沈如笑一皱眉头:“这是哪里话,我拽他来喝酒哪有我一人独饮的道理!”
沈洛飞却笑着冲老板点点头适意让其听从沈如笑的安排,老板这才痛快地答应声招呼伙计取酒。
沈洛飞在“锦城”有自己固定的雅间,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这次也不例外,老板带着直奔最幽静的一处,虽说幽静却也能看到锦官城最重要的大街小巷。沈如笑笑道:“你小子经常来这里是不是?”
“是”沈洛飞微微一笑,“但是我从来没在这里喝过酒!”
“哦?怪不得刚才老板听说我要拉你喝酒显出那副模样,闹得我好生奇怪,原来是这样,那你小子每次都来这里做什么?”
“睡觉!”
沈如笑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呵呵乐道:“难怪找了这么一个清幽房间!你怎么不在你的住所休息,非要跑到这地方来睡觉,难道嫌银子太多?真要是那样当哥的替你花,反正我从来都是嫌钱少不愁钱多!”
沈洛飞忍不住笑道:“求之不得,不过我住在这里是因为人杂消息广!”
这时小二搬上酒来,又添了几个小菜,转身很恭敬的退出去带了门。
沈如笑揭开酒坛封条,使劲闻了闻,道:“好酒!”说着给沈洛飞和自己倒了一碗,“兄弟,来,干了这碗,为有幸相识,有幸同生共死!”
沈洛飞端起碗看了看碗中酒,递上前去轻轻一碰沈如笑的碗沿淡淡道:“只要同生便好,何必共死!”
“好好!同生便同生,干!”说着两人仰首一饮而尽,倒碗悬空,滴酒不落。
酒才落肚街上忽地一阵喧哗,沈如笑探身向窗外望去,只见李云鹏正带着一队人马经过快速向城南驶去,不禁皱眉道:“真不知道大哥这几日在忙些什么?天天不见人影,好不容易见到了也不上来打声招呼!”
沈洛飞淡淡一笑,自行斟了碗酒,边喝边缓缓道:“李兄志向宏远,不是一般人所能及,想必他早已看出锦官城所在之地是丝绸要道,也是这绵绵万万里黄沙中最大的一片绿洲,周围林木和两侧环绕的山峦本来可以使这里做起大营生,只是匪寇众多。故一些商队绕道而行却也不见得保全。李兄上任以来,带人大力收复四周匪寇,是想开出一条安全便捷的道路供来往商队行走,商队途径锦官必然要留下部分贡品或者做些买卖,这样不但可坐收些利益还可以促进商业,使锦官成为一个和敦煌一样富足的城。”
沈如笑眨眨眼睛,他一向以为自己对李云鹏很了解,毕竟从小一起混迹长大,可是今日却发现还不如沈洛飞这个认识不到几日的人了解入微,不禁叹了口气,也许有些人是他这辈子也无法了解的。“你既然早已知道这些情况,怎不动手治理?”
沈洛飞依旧露出淡淡地笑,自是慢慢饮着,没有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