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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bjsw 2008-7-28 17:58

自渎

早上,被手机的闹钟铃声吵醒,许魏的《蓝莲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以为每天在这首歌曲里醒来,会拥有一整天振奋的好心情。
  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北方的秋天,气候很宜人,早晨空气有些凉,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实在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可我必须爬起来,必须去上班。
  刷牙洗脸,想着该怎么做今天的采访。然后洗点水果,用热牛奶冲杯咖啡。靠在床上吃早餐,看《中国记者》杂志。吃好后点根烟,拿起手机跑到厕所坐着给祥发短信祝他一天好心情。出来化妆,看着镜子里扣好面具的人,笑一下。换衣服、出门、插上耳机、等公交车。
  在车上打开一袋饼干,光靠早晨那几个水果根本无法抵御一上午的工作,况且一旦快到中午的时候有紧急采访,午饭就不知道要到几点才能解决。可我早上必须先只吃水果,我认为可以排毒,还防止便秘,我总觉得身体里有好多毒气,吸着大气废物,吸着一手烟二手烟。可不吸又不行。
  耳机里放《无底洞》:尝试亲吻尝试拥抱过后痛,没有感觉再尝试也没有用……
  放《领悟》:当我看到我深爱过的男人竟然像孩子一样地无助……多么痛的领悟,你曾经是我的全部……
  看着车窗外,往事天天在心里过,有时想哭,但是怕弄花妆——这也是我天天化妆的原因,化了妆就可以强迫自己不哭了。
  到了报社,下车,一步步走进去,一步步上楼,还没有工作已经先感到困倦。
  进了办公室,和同事打招呼,清扫办公桌,看当天的报纸,找到有自己稿件的那一版,满足地看一遍,抽出来放进抽屉。
  喝几口水,背上包出去采访。还好采访顺利,回到报社,不想去食堂,不想和同事一起吃饭聊天。我其实特别喜欢冷漠的同事关系,记得从前在一家网站做编辑时,一票年轻的男女隔在一个个小格子间里,面对着各自的电脑或焦头烂额或无所事事。到餐厅吃饭,即使这个人连续在你的对面坐了一个月,彼此之间可能连句“嗨”都没有说过。那种关系让我觉得省力,除了工作中偶尔需要一点交流,不用费劲变换表情去和一个个或喜或厌的人废话。
  到马路对面的小超市买了饼干和牛奶,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给祥打了个电话,问他午饭吃得怎么样。打开电脑,边吃饼干边上网看我的QQ上有没有人,这个时候岳发来短信:“明天周末了,下班过来吗?”我告诉他如果下午没有采访我肯定过去。于是赶紧隐身不再和人闲聊,先写上午采访的稿子,下午争取早点交稿好早点回去。
  写好稿子提交到主任的采编网,已经过了两点半,主任三点多才来,告诉他我新交了一篇稿,又说了一个新闻线索,他表示可以采访,于是收拾东西,打着采访的名义离开报社,一出门口,觉得心情立刻好了好许多,公交车很快来了,还好这个时间车上没什么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坐下补妆,往嘴里丢了一块口香糖,给岳短信,说我上车了,一会就到。然后给祥电话,他正在忙,我告诉他我出来暗访了,让他先忙,等我办清再给他电话。塞上耳机:“尝试亲吻尝试拥抱过后痛……”
  下车,边上楼边在身上喷了一点柑橘味道的香水。
  敲门进屋,脱了鞋,换上岳为我准备的那双红拖鞋,立刻靠倒在床上,点了一支烟,闭上眼,和他说话。
  没说几句,他帮我脱衣服,毛衣开杉——解胸衣——手伸进去,他总是这么等不及,然后另一只手去解裙子、褪丝袜。
  剥干净我之后,他迅速地脱了T恤和仔裤,剩下内裤由我给他扒下。
  亲吻、抚摸、允吸、深入。
  激情似乎总是从头到尾,我在某些过程时头脑迷糊,不再清醒。只是想要这一点点不清醒,不用理智地面对世界。
  感谢这个男孩,让我可以不清醒。
  结束之后,他拿烟,我伸出手,他给了我一支。给我点上,又给自己点上,另一只手还依恋地放在我身上。
  恢复了大脑,立刻担心祥会打过电话来。看看时间越发担心,于是灭了烟,告诉岳我先回去洗澡洗衣服,等晚上再过来。他披上衣服给我倒了盆温水,放到厕所,叫我:“宝贝儿!先洗洗屁屁再走!”
  收拾好穿上衣服,问他晚饭怎么安排,他说送我去车站,然后找同学一起吃,吃完再洗个澡:“洗干净和你过周末,看晚上好好收拾你!”
  他骑自行车带我到站牌,看着他漂亮的后背,我忍不住用胳膊环住。
  他总是看着我上了公交车,还要再看一会儿才肯离开。
  下了车,立刻给祥电话,告诉他我工作结束了,快回公寓了,累死了。他问我周末了,不回父母家吗?我说今天采访的这个稿子周一就要上,所以明天要加班,明天晚上回家。他说他明天也加班,也明天晚上回家。我说那正好明天晚上见面。
  到了公寓,姐们们都在,呵呵。我和大学时的几个姐们同租了一套公寓,虽然我的家就在这个城市,可我还是更喜欢和她们住在一起,自由轻松,每周末回家。
  祥是我男朋友,上大学时我俩一起住,后来我工作后他就搬到单位去了,他的家也在这个城市,离我家很近,也是每周末回家,我们一般周末见面。
  我边脱衣服边和她们瞎扯,然后到卫生间洗澡,换上睡衣出来,擦上润肤油,洗了点水果,热了牛奶冲咖啡,边吃边和她们继续瞎扯。吃完点上烟,走到阳台上,打开窗,趴在窗口抽,看着楼下偶尔有人经过。
时间还早,于是洗了几件衣服。洗完后时间还早,于是给祥打了个电话,他应该下班了,但是没人接。也许又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吃饭——一想到这个我就烦躁、郁闷、想骂街。安慰自己:我还有岳呢,可以和他今晚一起过个好的周末,只要祥晚上能不给我打电话就行,别的随他吧。
  还是郁闷,如果能和我共度周末的是祥,我会不会快乐一些?像从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对专心的情侣拉着手随便逛逛,没有谎言和背叛。
  那样,心里装的杂物至少会少一些。
  点了一支烟,到阳台上抽,看着楼下偶尔有人经过。
  自从今年八月那个女人出现,我的日子一下子就灰了。没有她,我不会决定不再和祥一起住;没有她,我不会故意和岳交往以求心理平衡;没有她,我不会踏上这种提心吊胆的不归路,一边控制不住去和岳约会,一边心里挂念着祥,一旦从一些细节想到祥,心里就如同穿针。
  其实,错的是祥,他和她,错不只在那个女人,但是我爱他,恨她,恨不得她死,贱货。
  祥在九月底的时候就告诉我他和她断了,但是我打印了他的话单。岳到邮局接我,见到我正在看那些话单,说:“你打这干什么,越看岂不是越伤心。”谢谢他接我,见到他我可以控制住眼泪。
  我没有找祥对证,因为累了。
  我和祥从高中开始早恋,交往五年。
  我和岳今年九月才认识,他没有女朋友,知道我有男朋友以及我和男朋友目前的状况。他说愿意当我的地下情人。我们没有承诺没有将来,也许这样才能不清醒才能快乐。
  抽完烟进屋看看电话,祥没有打过来。无所事事,现在去岳那里还太早会比较危险,容易被祥知道,我不能不接他的电话,而他似乎像只警犬,总是嗅我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和电话那头的话一致。一旦发现破绽,立刻变成疯狗。
  继续和姐们们闲扯,她们在电脑里放碟,《蜡笔小新》。我不爱看,不明白为什么好多人喜欢看这个,也许我心态老了,做什么事情都算计有没有用,能收到什么成效,没有世俗效果的事,比如看这个傻冒动画片,我决不会做。
  不如打扫房间,我有一个贤妻良母应有的所有习惯,都是和祥一起住的时候养成的。现在成了公寓姐们心中公认的模范太太,只是没有人娶罢了。
  电话响了,是祥的,说他刚才办事呢,现在还没办完,是倒卖黑车的事。他总是利用工作做这类冒险的事情,我不赞成,但是早管不了了,他现在不再是那个唯我是命的男孩了。况且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谁知道他到底在办什么事。
  我很想骂街。
  我说我有点发烧,一会洗洗早睡,明天还要加班呢。他说那你早休息吧,头睡告诉我。
  好的,我做好了今夜的铺垫。
  翻了几眼桌上放的时尚杂志,好几页关于夫妻相处预防出轨的专题。看这个心里真犯堵。现在的杂志上怎么净这些东西,以前和祥一起住的时候,我每月都买这类杂志消遣身心,那些内容技巧早就了然于心,但,灾难照样降临。
  消磨到十点半,差不多了,这个时间我如果对祥说我要睡觉了他应该不会怀疑。于是给他电话,打了好几遍才接。他说刚办完事正和人在外面吃饭。我说我吃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和头疼药,很困,先睡了,要不明天早上起不来。他说你吃这么多种药干什么,吃太多有副作用,一年到头你就没有不吃药的时候。我说我想赶紧好了要不明天头疼没法写出稿子。他说不明白你做这么累的工作怎么成天到晚还挺起劲。我说我就是喜欢做记者,再说又不是什么大病,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他说那你睡吧,我吃完饭就回单位。我说你那么晚回去宿舍不关门吗。他说我们就在单位附近吃呢,没事,保安和我们都熟。
  那好,没别的事吧?
  没了,你好好休息吧。
  恩。抱抱。
  恩,抱抱。
  那我放了啊,拜拜。
  拜拜。
  我要去过周末了。
  拿出镜子,淡淡地敷上一层粉,稍微画了画眉毛,上一点透明睫毛膏,擦了草莓唇膏。换上橙色的内衣,穿上丝袜短裙衬衣外套,把脚伸进高跟鞋。和祥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不穿高跟鞋,因为他个子只比我高一点点,五年,只要转鞋店眼睛总是第一时间关注鞋跟才看款式。看着那些精致夺目的高跟鞋,只是看看,甚至连碰都不会碰。
  但是有了那个女人之后我开始穿高跟鞋了,何必在乎,既然他不在乎我。
  《蜡笔小新》还在放,有人已经累了,开始洗漱,见我收拾停当,问我是不是去小岳那儿,我说废话,然后扯了几句淡,我拿起手机,点上烟,趴到阳台上边抽边给岳短信,说我要下楼了,一会就到。他很快回过来:恩!好的!我等你!他总是喜欢使用叹号,不管是短信还是在QQ上。
  装好包里的东西,明天直接从岳那儿回家,省得再跑一趟宿舍拿东西了。下楼、出大门、打车。
  到了他住处楼下的街心花园,看到他正拿着一根树杈站在花园的路口,东张西望。我赶快结帐下车,笑着朝他走过去。秋天的晚上很凉,他只穿了一单薄的衬衣。我问他怎么不在家等我。他说在家呆得太无聊了,出来透透气。又挥挥手上的树枝,说:“你看我帮大树把枯了的树叶抡下来了,好给它们当肥料。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那个拿着布条在楼顶“抽风”的笑话,不由“噗”地笑出来,他问我笑什么啊,我说你跟这儿抽了半天风,还挺美。他拿过我手上的包领着我往他家走,说你别在这儿说得痛快,看一会收拾你。上楼,他一直领着我,拿钥匙开门时侧过脸吻了一下我的额头。这些,祥从来没有做过,即便是最爱我的时候也没有。
    岳正在读研究生,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他的女朋友在他大二时和他分手,从此再没有交往女孩。
  进了屋,很快开始做爱,所谓干柴烈火,可能就是如此吧。
  他在电脑里放着A片,贴在我耳边说:你比她(A片女主角)叫得好听多了。
  结束之后,我起身去洗手间洗脸,不能带着妆睡觉,很伤皮肤的。他先一步跑到洗手间把帘子拉上,“走光啦!傻妮儿!”我喜欢他这样叫我,我也喜欢不穿衣服在他的房间走动。
  我回到卧室披上他的睡衣,对着镜子擦乳液,妆容洗去,淡淡的眉毛,涩涩的脸。他突然说其实你不上妆很好看,特别清纯。是吗?再看镜子里的脸,白皙宁静,擦了一点绿茶唇膏,蜜橙色的嘴唇很饱满。
  感谢他,让一个遭遇感情变故的女子依然明媚鲜艳。
  钻进被子里他的怀里,他的手永远不老实,不象祥,做完后只是睡觉,好像很久以前还在宾馆约会的时候似乎也曾经这样一直不离开我的身体?实在回忆不出来了。
  没过多久,他的手开始下滑,低下头亲吻我的身体。
  又一次。
  这次之后,真的累了,就绻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早上我很早醒来,岳睡觉总是很轻,我很小的动作都能把他吵醒。他问我这么早起来干吗,我说今天得去一趟报社,有个小采访。我没说怕祥会查我所以早点走。
  他也要起来,我让他多睡会儿,他说我得给你拿早餐啊。我说你告诉我在哪儿我自己拿不得了。他说反正我也得去厕所。
  他打开柜子,拿出一大袋吃的,牛奶酸奶饼干小点心香蕉。我说你想撑肥我啊。
  你看你腰上那小肋板,肥不了。
  已经梳洗好了,只穿着内衣和他一起在被子里吃东西。确实还真饿了。
  做完爱睡觉,睡醒觉吃饭,吃完饭做爱,做完爱睡觉——这是有一次和祥一起住时的周末我总结的“完美生活”。
  没有世界,只有一间房子,一对男女,一个装满食物的冰箱。昏天暗地,和最爱的人融化。
  没有最爱的人,那就和另一个人沉沦。
  吃饱了,看看时间还早,祥肯定连床都没起呢。于是又缩在被子里和岳说话。我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看楼下有人有车经过。岳从身后抱住了我。
  再一次。
  我像一个吃饱的小孩,虽然没怎么睡觉,但精神很好。穿衣服梳头,告诉岳不用换衣服送我了。
  有劳你了,再多躺一会儿啊。
  小坏蛋。他把我推到门前亲吻。然后拉开门看着我下楼。
  到了车站,看看时间,快到祥起床的时间了。车来了之后我赶紧蹦上去。然后给祥电话。问他起床没有,告诉他我快到报社了。他说刚起来蹲厕所呢,问我病好了没有,我说好多了,车上太乱,到了报社再给你电话啊。
  松口气,他没发现,我又逃过一劫。
  我似乎应该和祥分手,然后光明正大地和岳交往,即便和他没有承诺没有以后,起码不用像做贼一样,同时我还可以约会别的可以给我优越承诺的男人。
  可是我们这么多年一起似乎已经像夫妻,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知道我们是一对关系稳定只待结婚的情侣,一起用一张银行卡,一起入股买基金,太多混乱的交融,我理不清。
  也许只怪我太没出息,我想像不出我和祥能有什么完美结局,同时也想像不出没有他我未来的生命会是什么样子。就这样守着他,就这样一天天消耗自己——这是我做的最超越世俗功利最傻的事。
  五年了,就先这样吧,反正祥不可能娶那个县里出来的女人。
  周末,报社没什么人,我打开办公室的门,先用办公室的电话给祥打过去,告诉他我到了,赶紧写稿,写完好早点回家。然后倒了杯水,打开电脑上网。我其实来这里无非就是上网,但是我必须上午在这里消磨会儿时间,好圆我昨天跟祥说今天加班的谎话。
  祥是个疑心太重的人,他用电话就可以基本控制我的行踪,比如我在不在家在不在单位,看我能不能用家里或者报社的电话给他打过去,看一眼来电显示就知道了。
  自己行为不端,还这样控制我。不要脸。我在心里骂,之后又觉得这三个字形容我也合适。可笑,这样的一对情侣,真可笑。
  周末的早上,QQ上还没什么人。于是打开网页看新闻。
  有钥匙声,副主任进来了。见到我有些意外,问我怎么周末还加班,我说早上晨练,跑到报社歇会儿。他笑我瞎说穿着高跟鞋晨练啊,没和小祥去约会啊?
  没有,他加班。
  怎么老加班啊,老是这么冷落咱们晶晶。
  呵呵,什么啊,在办公室也挺好玩的。
  好,那我陪晶晶玩。
  副主任是个年龄40岁,身材长相不过30岁的男人,玉树临风的。喜欢和我开玩笑,喜欢瞎关心我。我叫他李老师。
  他再关心我我也不会在30岁之前升职,报社的每个部门除了记者就是副主任主任,然后是副主编主编,我这么年轻和许多前辈一样做记者已经幸运,最好的出路是30岁以后工作出色地话当个副主任。工作出色与否全看你报道过什么出色的新闻,而好新闻的评定权都在主编那里,
  所以,我不会和他有任何瓜葛,除了有可能把我自己搞臭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我知道他挺喜欢我,没人的时候就叫我的小名,他和我姑姑是同学,当初我来实习就是经过他推荐的。有一些好的新闻线索会捎带上我一起采访,出稿时把我的名字放在前面,给我一些他的关系户让我挣点小钱。就这样,我得到的已经足够了。就这样,我一直叫他“李老师”。
    一直上网,顺带和李老师聊天,时间过得很快,快十一点的时候,祥打来电话,问我写完稿子没有,我说马上。他说他下班了,下午休息了,一会开车来接我一起回家。我说你请我吃饭吧哥哥。他说那你想想去哪儿,我到报社楼下给你电话。
  早上从岳那出来时没有化妆。于是拿起化装包到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又长长了,就像从前上大学时祥最爱我的时候那样长。
  回到办公室,正好李老师也要走了,他说一会小祥来接你啊,我说恩。他说那我走了啊,中午南市区政府的几个人一起吃饭,本来想要你也去的。我说改天吧呵呵。
  祥随后到了,他开着一辆捷达,他总是低价买下一些二手车,然后买掉赚点钱,再买一辆、再卖。所以,他的车总是换。
  一起去吃饭,我对待服务员很刻薄,尤其一些年轻的女服务员。见到她们就会想到那个女人,都是从县里出来的贱女人。也由于职业习惯,遇到一点不合理的事第一个反应就是写批评稿。
  祥对我的做法总觉得没有必要,我坚持己见。
  吃饭的过程我们会因为一些玩笑话发生争吵。
  但是我们能找一家彼此都喜欢的餐馆这样坐下来吃顿饭已经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了。一般是我照顾他,给他夹一些他喜欢吃的菜,然后自己挑喜欢的食物吃,我很会心疼自己了。不象从前,我可以不用费神顾及自己,反正一切都有他给我安排和安定。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照顾我,疼爱我。
  但是,他又不和我分手,也许他只是习惯了身边有我这样一个人,管制我、审问我、教训我,这些可能都已经成了他的乐趣,虽然他做这些的时候很生气,但是生气也是一种情绪的发泄,我可能只是他的一个出气筒罢了。
  真他妈厌倦。
  吃过饭,都很困,昨夜的疲惫到现在才发作。他和我商量去他家还是我家,这个时间两家都有人。于是他建议去洗澡,去他同学开的那家洗浴中心。
  好吧,虽然我现在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干,但是我如果拒绝,他一定会生气。
  他同学给我们开了房间,我简单地冲了一下,然后躺到床上盖住被子闭好眼睛等他洗好出来。
  躺下立刻就有了睡意,刚迷糊上,他就把我叫醒了:别装死了,快脱喽!
  我根本就没穿着。
  他哗地掀开被子。
  干吗!我冷!
  他扑到我身上,说一会就不冷了。
不明白为什么,和他的整个过程我都头脑清醒,没有一刻迷离。不敢一一计较整个过程他是如何不体贴的,那样地话我会绝望。不明白我们的感情坏在了哪里,过去不是这样的。
  背叛,必然在心上划下伤口。
  他说没有和那个女人有过任何身体接触,那又怎么样?他背着我给另一个人关怀照料。
  做完都很累,于是睡着了。
  醒来,已是傍晚,我的精神恢复了,想着是不是应该再和他做一次,总是抱着下一次会好些的幻想。
  他开始穿衣服,叫我也起来。
  那就算了吧,多试一次也不会解开心里的疙瘩。
  开车送我回家。
  到家,父母都在,我妈在做饭,脸上有愠色,我和狗狗亲热了一下,走到厨房和我妈闲扯,看样子是又和我爸生气了。
  我走到我的房间打开电脑,上了QQ。很多人在线,林也在。
  林是我的朋友,走在河边,低头见到自己水中的倒影正是她的那种朋友。相似的经历,一样在世界留下过许多寂寞的背影。
  我们有时会无话可说,有时会说很多废话。有时会互相谩骂并且感觉快乐。最常用的对话是:
  “点上吧。”
  “好。”
  我到冰箱拿了两个苹果,又冲了一杯咖啡牛奶,边吃边上网。打开“中国新记者”网,看看有什么新鲜的新闻理论或者话题。我就是这样一个枯燥的人,没有什么有趣的消遣,工作已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我的生活。
  我妈叫我吃饭,我说吃了苹果不饿了。他们没有再强要我过去吃,家人已经对我的生活习性习以为常,知道我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一般晚上我不会吃很多东西,尤其是家里做的饭菜,没有选择地油腻而且营养过分。我习惯性地减肥,虽然并不胖,但身上如果有一点多余的脂肪就会惊恐不安。
  我告诉林昨晚和岳度过得很愉快今天白天和祥在洗浴中心过得不怎么愉快。
  她再次要我和祥分手。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告诉我尽快和他分开,虽然她也知道分不开。在我和祥开始之前,她曾经告诉我祥对我很好,不要再凌乱生活了,和他好好在一起。
  她从来没有说错,只是事情后来起了变化而已。
  我让她用一句话总结我和祥的关系。她说:
  浪费时间。
  ……
  我想,我们还是换个话题比较舒服。
  聊聊八卦美容减肥,这些能带给人傻傻的快乐。
  我告诉她经常对着电脑要喝点绿茶比较好,我们分享哪种化妆品牌比较好,互相批判对方用的牌子是垃圾。这样在网上泡着真不赖。
  祥打来电话,说他吃完饭了,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呆着,你没事就过来玩卡丁车吧。
  你家有人吗?
  一会我爸就出去了,你过来玩你的,谁又碍不着你。
  祥和我父母之间始终没有亲近感,他面对他们拘束也并不是从心眼里尊重;爸妈对他也不是那种打心眼里的喜欢。但是对他也不错,毕竟是我的男朋友。
我关上我那个不能向祥公开的QQ号,只开着那个我和他都知道密码的QQ。照了一下镜子,扑了一小层粉。
  我爸吃过饭出去散步了,我妈过来和我说我爸和她发生的那些矛盾……矛盾……我很厌烦,他们的事情,我一直无能为力。我妈要去附近的超市买酒曲为我做“醪糟”——我和她都很喜欢吃这种南方食品,所以她就学会了制作方法,经常给我做。我突然想起刚才祥送我回家时车开到楼下,我没有机会去给他买一些零食,正好告诉我妈顺便稍点薯片回来,还有买瓶可乐。
  我只要回家,就会准备好零食饮料,梳洗好自己,像个妃子一样希望能等来君王。我从来不玩电脑游戏,但是因为他喜欢玩卡丁车,所以也下载了。用各种吃的玩的诱惑他来看我,因为单凭我自己,对他可能构不成什么吸引力。
  我妈都回来了他还没到。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近的路他却可以走上近半个小时。也许他接了那个女人的电话,在外面说够了才敢进我家。
  点上支烟。神啊,救救我吧!
  我总是执着地认为突然有一天,他彻底回心转意。
  虽然现如今我爱得如此卑微,像个婢女,但我辗转坚持不屈不挠。
  他来了,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卡丁车”。我打开可乐,给他倒进杯子里,又到冰箱拿了冰块放进去,摆到他的右手边。他拿起来一饮而尽,指指杯子:“倒上。”我不觉得这是在使唤我,只觉得我准备的东西他喜欢,已经感到满足。撕开薯片,一片片拈起来喂他。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差点咬到我的手。
  这样守在他身边,我觉得寂寞。
  我怨他不陪我聊天,他说你说话啊,我一边玩也可以一边跟你说话啊。
  那个在麦当劳里专注地看着我,听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的男孩去哪儿了?那个一起在我亲手布置的家里,坐在我身边吃我做的晚饭,和我天天都有说不完的话的男人哪去了?
  对准他死死盯着电脑的侧影,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咔”
  奈何天。
  看看表,告诉他十点多了,该回家了。他打完手上的一局,站起身:“起来啊!”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和他抱抱,送他出门。
  他走之后,我的心情豁然轻松,沏了一杯玫瑰花茶,打开另一个QQ,嘿嘿,岳在线呢,林也没走。岳说他又想我了,和他开乱七八糟的玩笑,我妈过来,见到我傻笑,我边上网边和她聊天,明天不上班,她问我要不要和她去超市,好啊!
  明天不上班,我今天可以上网到半夜,happy!
  林没有打招呼就下线了,我们总是这样,走的时候不和对方告别。
  和岳说的也有点贫了,给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要去洗澡。关上了电脑。
  我喜欢在家磨磨蹭蹭地洗澡,总是会在这个过程中思考许多事情。
  经常思考我和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解决,结局会怎么样。两个人都有许多错误。我试图从败坏的感情中择出线索,可是一条又一条,缠得很差劲的一团毛线,这里刚抽出线头,那边又看到线头。线头、线头,到处是线头。
  我不能洗澡时间太久,否则祥会生气,他会认为我利用洗澡的时间去约会了。
  穿上睡衣出来,父母已经睡着。在脸上涂了一层面膜,赶紧给祥电话告诉他我洗好了。他说他在看电视,让我头睡告诉他。
  又打开电脑,岳还在。问我怎么还不睡。我说刚洗完澡,晾头发,还不困。我们在网上有时无话可说,有时在网上我也无事可做。看了一些女性网站的美容专题,又看了一些淘宝网上的化妆品价格。看时间不早了,于是给祥电话说我要睡了,否则这么晚不睡他一定认为我在网恋。
  继续百无聊赖地上网,就算无聊也要这样泡着,明天不用上班,似乎晚上如果不死在电脑跟前就对不起我的周末一样。
  确实有点困了,就冲了一杯“摩卡”,这种咖啡在这个城市只有一家超市有卖。每次去我都买两罐,一罐放在公寓,一罐放家里。并且在咖啡罐底部的标签上写下几月几日什么时间和谁去超市购买,以及那天发生了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
  我是一个喜欢纪念的人,喜欢记下许多东西,等待以后某一天看见时能想起。
  只是因为对往事执着,所以不愿松开祥的手,尽管一切已经面目全非。
  林突然上线了,很奇怪,她似乎从来不会这么晚还在线。她说“抱抱我,玫。”
  我想她刚才是去喝酒了。
  她说许多颠三倒四的鬼话。她自己一个人在离我很远的郊区一家工厂做工程师助理,自己住一间单元房,父母都在南方。
  这样的周末,一个女人,喝许多酒,会变得伤心寂寞。
  我们说起了四、五年前的事,那时侯我们上高中。晚自己一起偷偷去操场看月亮,回到教室发现人去楼空,门也锁了。她说能找到那位喜欢我们的语文老师拿到钥匙,我于是在楼下等她,半天没有动静。
  “你像个野兽一样在楼下大喊我的名字。那天你穿着蓝衣白裙。”
  “我看见你灰不溜秋地跟刺猬一样在楼道里穿来穿去,后来看不到了。”
  “蓝衣白裙,踢门的声音,然后哗啦啦都碎了,像玻璃。”
  林还曾经说过恋人的心都是玻璃做的,她把好多东西都说成是玻璃。
  点上吧。
  好。
  我头发快干了。
我把中午买的麻花全扔了。
  为什么?
  太油。玫,我很想念你。
  我今天买了一盒万宝路,发现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喜欢这种烟了。
  你只配抽两块钱一包的民工烟。
  以前没有钱,很少买万宝路,买一次就像过节。现在可以随便哪天买,可是却发现已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还是买两块钱一包的民工烟吧。
  好。
  我养了一棵仙人掌。
  我一直想养一棵薄荷,可以摘下叶子晾干沏茶,可是不知道哪里有买的。
  我们就这样说着不伦不类的话,直到凌晨三点。
  早上,在床上看到阳光。在被子里缩紧身体,感觉寂寞,不再是从前每天早上有祥的怀抱,我一头扎进去,舍不得出来,舍不得起床。
  有时醒来会突然忘记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在家?在公寓?在岳的家?在和祥的小家?
  想起,自己是在家里,可能再也无法和祥拥有一个家,再也无法醒来睁开眼就能见到自己的爱人。眼泪流下来,又一天,带着伤痛开始。
  我打开电脑边吃早饭边看新闻,周五和主任说的新闻线索一会得写了,要不明天没法交差。祥打过电话来,我问他今天去哪儿玩。他说哪儿都不想去,在家呆着下午再说吧。
  正好,那我上午可以和我妈去超市。吃完早饭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和我妈出去了。
  其实相比于去超市我更愿意在家丧着上网。可是已经答应我妈了。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没有忘记给祥买了些他爱吃的东西。过去周末最高兴祥带我去超市了,买一些菜啊、调料啊,都是家用的东西,拎着购物篮,牵着手,就像年轻的夫妇。
  在超市的购物架上看见以前经常买的炒面原料眼睛总是湿,祥喜欢吃我做的炒面。
  祥打电话来,我说和我妈在超市,他说怎么证明是和你吗在一起啊,我很急躁,挂掉电话,然后拿我妈的手机给他打了过去,他说你急什么啊,我和你开玩笑呢。
  买清了东西,回家吧,妈。
  坐公交车回家,我和我妈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多数情况我们不象母女更像朋友。
  回家发现我爸不在,我奶奶说有人叫他出去吃饭,太好了,我妈可以为我做一些爱吃的东西一起看电视吃饭,嘎嘎。
  我收拾了一下我的屋子,洗了个澡,下午也许祥会要我出去,先收拾干净自己。午饭吃得很舒服,没吃太饱,留了点肚子边上网边吃零食。
  冲了杯咖啡,我不可以把我美好的周末葬送给午睡,我要狂挂在网上。
  祥打来电话说他得午睡,下午或者晚上再找我玩。
  好吧。
  睡猪。
  相比于和他出去瞎逛那些无聊的街道,在家上网更舒服。
  我喜欢有失眠症状的男人,就像祥原来上学的时候,不在我身边会想我睡不着,在我身边又珍惜每一分钟舍不得睡着。现在他已经成了睡猪,我和他在一起时何尝不是呢?也许工作了的人都这副德行?
  岳经常不睡,会熬到三点等着看一场球赛。在我醒来之后告诉我我睡觉太不老实了,一会出胳膊一会露大腿,给我盖了好几次被。
  多幸福的女人,她睡着的时候有男人在身边为她盖被。
  岳在网上,我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我们之间有太多禁忌。没有将来不能承诺不能对彼此说“我爱你”。只能扯淡,说很多废话。
  其实我和祥说的那些话更是废话。
  我浪费着各种各样的时间玩着一场焰火游戏。
  别告诉我结果,我不要知道结果。就像小时候考完试感觉很差期待着老师办公室发大水试卷泡汤永远不会再知道我糟糕的成绩。
  上网上到5点,祥说晚上在家吃完饭过来找我出去散步。一个周末,一对情侣各自在家上网的上网睡觉的睡觉。
  我找出一件玫红色毛衣开杉,一条灰格子短裙,有漂亮的下摆,还有浅灰色抹胸。擦亮了皮鞋。化妆,周末可以化得艳一点,上了紫色睫毛和眼影,还有浅粉色唇彩。照照镜子,我哪里像25的,简直就是20出头的小姑娘。嘿嘿,开心!
  把脚翘到桌子上,点了支烟,给祥打电话问他吃过饭没有,我下午吃了很多零食不需要吃晚饭了。他说晚上可能不能陪我了,他一个朋友的车被扣了,一会儿得过去一下。
  没关系,你忙你的吧。
  靠!去死吧!白天懒得动或者睡觉晚上他朋友有事他屁股倒像装了弹力球。
  老天,我都化好妆了,怎么可以就这样不出去见人轻易卸掉。
  岳还在网上挂着,我和他说我想去找他。他说好啊。
  换衣服出门打车。
  下车进门脱鞋脱衣服做爱。
  岳说你今天真漂亮,像朵玫瑰花,我得把你吃下去。
  这算是甜言蜜语吧。
  刚结束电话就响了,是祥的,我看着电话像看着一块烙铁,碰也不敢碰一下。
  “怎么不接?他的电话?”
  “恩。”我把电话设成无声,否则我的神经会被那声音拆散。
  “你回去吧,要不他该给你家打了。”
  “恩,你的电话我用一下。”
  拿岳的电话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在家呢,我告诉她如果祥给家里打电话就说我在洗澡,我妈还要说什么,我说拜托帮个忙我一下就回家。
  立刻穿衣服不敢看岳的脸,只听到他还在说:“别着急宝贝,胸衣没系好。”
下出租车的时候心砰砰直跳,生怕祥就在我家附近守候。
  到家我妈说祥来电话了,问我干吗去了,以后别让她替我说谎。
  我赶紧卸了妆换上睡衣把头发用水淋湿,这才给祥电话,因为我怕他会突然敲我家的门,看到我一身盛装。我说我刚洗澡了你哥们的事办完了?
  他很愤怒,说你洗澡怎么不说一声!
  无奈。何必走这样一条危险的钢丝道路,和他分手,我会不会更自由快乐?
  我试过分开,但是生命好像一下子出现空缺,一样难熬。
  也许我有自虐倾向,就是这样甘心周旋在这个不快乐的境地,没勇气跳出来。
  晚上写了周五和主任说的那个新闻,写完后觉得真是文不加点,我天生做记者的料。我就是这么自恋,祥说特别讨厌我的自大,那是因为我比他出色。
  周一。收拾得无懈可击得出门,带了一大包要拿回公寓去的东西,我经常像“超级宝宝大搬家”一样带着个大包从这里到那里,其实包里的多数东西都比较没用,除了吃的。
  上班,把稿子提交给主任,受到了表扬。说我最近写了不少好稿子,很开心。
  下班,回公寓,和姐们扯淡。
  周二。上班,采访,写稿。
  下班,回公寓,和姐们扯淡。
  周三。上班,没有采访任务,在办公室呆着,中午和李老师出去和一家银行的主管“腐败”了一下,下午没什么事情,回了公寓。
  晚上去了小岳那里。
  祥没有抓到我,很幸运。
  周四,失眠,我有时会没有原因地失眠,彻夜清醒,等待天亮。大约在十一点的时候,强烈地想吃东西,我的厌食症犯了,听说许多明星模特都得过这种病,就是抑制不住吃好多东西,然后再吐掉,狂吃的心理根源是空虚,吐掉的根源是怕胖。
  立刻起身,没有换衣服,披了一件毛衣直奔楼下的夜店。买了五个粽子、四杯珍珠奶茶、一份酸辣粉,发现一家蛋糕店还没关门冲进去买了各色点心共计六块,外加两个甜筒边走边吃。
  回到公寓,疯狂地吃。然后又全吐了。
  吐过之后,胃空洞地泛酸。合衣靠在枕头上胡乱睡了。
  周五,照常梳洗打扮上班,路上有年轻男孩侧目看我,很年轻,可能还是学生。我觉得麻木,外面看起来光鲜的皮囊,有谁知道昨夜这是一个穿着睡衣满大街找食物又制造出一堆肮脏秽物的恶心女人。
  昨夜是鬼,今晨是人。
  过新年了,岳也回家了。我和祥忙于打点给父母亲眷的礼物,忙于算计年终奖金,忙于去银行取一起购买的基金的年终红利。我忙于购买新衣和喜庆的彩妆还有新上市的护肤品香水。
  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整日埋首于古典文学满腹诗伦的女子,有时候,也会忘记曾经是一个和爱人住在一起天天洗衣做饭的幸福主妇。
  现在,我只是一个城市中平常不过的年轻女人,虚荣、势利,满怀目的和欲望。
  新年长假,和祥周旋于各种家庭聚会粉扮爱情,每次出门我化妆就得花去一个多小时,我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壳子,虚假、但是明艳美丽。经常我们一踏出亲戚家或他家或我家的门口就开始反目,一个人陈述那些细碎的矛盾,另一个人沉默。有时他沉默有时我沉默,我们都有疲惫厌倦的时刻。
  于是我尽量逃避和他一同出现在家人朋友的视线,心里已经明白我不可能嫁给他了,只是不知道最终会是怎样割舍怎样结局。
  我从来不穿紫色的衣服和鞋子,但是那些最终错过的男人留给我的礼物都是紫色的。20岁时有个对我很认真的男孩给了我一个紫水晶的叶子形状吊坠,后来掉到地上,摔成两段。但我还留着,不会扔。岳在他生日那天给了我一个紫色zippe,我一直带在身边,特别喜欢。
  他生日那天,我们去了宾馆,去的是从前祥回来看我时经常住的那家宾馆,我只是图离家近,上班坐车方便。也许住的和从前是同一间屋?谁知道。
  不是故人来。
  我送了一把梳子给他,“顺发顺发又顺又发”,图个吉利。
  他的生日,却送我礼物,紫色zippe。
  过了很长时间之后,一个人在异乡点烟,看着手中紫色的zippe,突然明白他送我这个的用意。它的耐久性堪比钻戒,无法以钻戒交换的男女,一样可以留下一件恒久远的物件。除非哪天它丢了,我一直会带它在身边。点燃焰火,却熄灭了欲望。它提醒着我那段仓皇岁月,以及错过的男子。
  那天晚上,他把头枕在我胸前睡着。——我一直记得这个场景,然后后悔没有低下头吻他的脸。
  那天晚上,祥抓住了我和他一起从宾馆下楼。
  耳光,殴打。
  之后,又抱我,求我不要离开。
  对不起啊,小岳。你的生日,我连累你受了委屈。对不起啊,我那晚不该最后和祥离开。对不起,我那时不知道什么是该珍惜的,该和谁多度过一个夜晚。
  那天晚上祥最终带我离开。我已经被他的粗暴吓坏,他靠近我我会本能躲闪,我怕他会突然抽出把刀杀了我。我不想死,我还有美丽的前程,我会成为这个城市里一个出色的记者。可是他一直用很温柔的眼神看我,百般呵护地把我带到一家宾馆,为我脱外套和鞋子。他越这样我越警觉,我坐在沙发上抽烟,思考一旦出现意外我怎么反击。他跪在我跟前,摸着我的头发说对不起我,又看我的衣服,说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给我买身衣服。我看着他,还是觉得恐怖。他求我开口说话。
把你的外套脱了给我。”
  我把他外套的每个衣兜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凶器。
  “你过来。”
  我摸了他的衣领、腰带、裤兜、裤脚、鞋底,然后站起来巡视了一遍洗手间,掀起被子、枕头。好,我可以放心了。
  “我想去洗个澡。”
  我背过身脱光衣服,身后这个人在我心里似乎已经失去性别,只是一个宿命的符号,我看这个符号在身前身后游离起落,由最初的笑意盈盈渐渐变成漫不经心,只是一直走不开这个符号投射在我身上的影子。
  我洗澡的时候他脱光衣服进来,从身后抱住我。我们从来没有一起洗过澡,这是唯一一次,更可能是最后一次。
  他问可不可以现在要我,我说不可以。我擦干身体,抹上乳液。跳到床上盖上被子。他恢复了冷静,开始审问我和岳的细节。我拒绝回答,事实全在他眼里和头脑里,我不用说什么,只要他愿意,我和岳会只是一起在宾馆说了会儿话的普通同学。
  我很困,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他告诉我不能再原谅我。我低着头陈述了许多过去的往事,不是想挽留他,只是想说出来,自己也能听到自己的声音,知道自己记得这么多陈年旧事。
  我看到他有眼泪掉下来。
  走到太阳底下,两人各奔西东。仔细想了一下,这是周末,只是我该去哪里?初春还有些冷,北方的风和沙尘。
  我去了一个女同事家,有热水喝,也有烟缸。上去之前我买了两瓶牛奶,她不喝,我全倒进了杯子里。打开包拿烟的时候看到岳放到我包里的饼干。这个早上我们本来应该一起分享这袋苏打饼干。
  岳有些行为我不可理解,却觉得很好。他爱吃我认为索然无味只用来当药中和胃酸的苏打饼,喜欢用透明的杯子泡茶,抵触一切瓶装饮料包括可乐,不喜欢快餐和垃圾食品。这些习惯很少发生在20多岁在城市里生长上学上大学的男孩身上。
  有这样洁净习惯的男子,如果和我生活在一起也许我们都会幸福。
  女同事比我大,和相恋6年的初恋情人分手不久,独身女人。我叫她姐姐。我觉得她这间房子的阳台不错,挺大的。
  我跟她讲述了昨晚的一切,没有掉泪。我终于接受了审判,老师办公室艳阳普照,我的试卷上是我糟糕的成绩。
  事到如今,我只能走进去拿过试卷,尽管下一秒我出去就会把它撕撕碎,但这一刻我需要对老师说一声:对不起。
  老师通常都会这样说:“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偶尔有人经过。一个个的人和我毫不相干。我想这样不赖,看所有的人都和我不相干。
  “姐姐,我不想在这儿呆着了,我想去别的地方,换个城市。”
  我继续努力工作企图多挣些奖金算作路费。
  我父母突然离婚了,我执笔为他们写了协议,第二天陪他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帮我妈收拾行李,她搬去单位住,我和我爸我奶奶还住在家里。
  公寓里有两个姐们要去北京,而我也想搬回家陪陪晚景凄凉的父亲,于是退了那套公寓。
  每天下班后如果不加班也没有饭局我就回家坐在我的大椅子上捧一本书自己静止。我爸看不过去,怕我心理上有什么压力,于是给祥电话让他来陪陪我。和祥分手的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反正我也要走了,何必多余解释。
  祥先打了电话给我,说这几天下班经过我家总是见到行李来行李去,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说爸妈离婚了,我退了公寓。
  他来了,我还是在那里静止。
  他大概以为我很悲惨,于是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我一直静止,好像得了半身不遂一样。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垂到肩膀的头发,他的手随着它们一顺到底。我突然想起四年前我们去公园,我去洗手间的时候顺便照了一下镜子,看到我的头发真漂亮,出来就问他我的头发是不是可以去做广告了,他大概是说了一句“狗屁”之类的话,我掐他,让他说实话。他笑着说:“很漂亮,又亮又顺,让人忍不住有触摸的欲望。”
  想起这些我就哭了。
  让人忍不住有触摸的欲望。
  后来在异乡的我办公室的电脑上,把油盘插进去,看里面我保存的他的照片,睡觉时我偷拍的。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放大、再放大,我忍不住把手放上去,轻轻地隔着电脑隔着万水千山触摸,不想再见到他的人,只是眼泪慢慢落到桌子上。
  他可能就是认为我很悲惨,于是和我和好,号称照顾我。
  没有什么照顾,我们依然没有什么时间在一起。我已经长大,有为之执着的工作,可以带给我疲惫的快乐和钱和名利的工作。
  李老师知道了我家庭的变故,大概也认为我很悲惨,于是请我吃饭安慰我。还带了一瓶红酒。席间借着酒气告诉我他喜欢我。我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他年轻的时候一定很美。是什么让这样一个男人会这样不明智地和女下属表明心迹。报社人员变动接近于零,他心里一定明白他可能会后半生都面对我,在一间办公室同进同出。他不怕我拒绝后面对我尴尬吗?不怕我其实是个很有心计的女孩会把他搞得身败名裂吗?
  他有长久稳定的婚姻和女儿,但是他可能太压抑了。
  我看着他,觉得他真可怜,是不是祥也曾经这样可怜地向女同事表白心迹?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告诉他我很快要离开报社离开这个城市,谢谢他一直这样照顾我。
  毕竟是已经在尘世浸染多年的男人,能很快恢复往常的面容,开始和我谈论我去其他城市的发展问题。
  我开始着手准备关于离开的这件事。北京虽然有很多同学,可是离家太近,我怕我会忍不住跑回来。于是联系远在广州的同学,她帮我找了一家规模很大的企业,我在网上发了简历。企业刚好需要一个内刊编辑,如果我的简历属实过去面试一下应该就可以录用。
  于是我告诉我爸我要去广州,又告诉我妈我要去广州。他们都同意了。我收拾行装,没有带太多东西,整个过程一直瞒着祥,但是告诉了我所有朋友还有岳。
  月底,领到了工资和奖金。交辞职信。主编很遗憾,我也很遗憾,并不是不喜欢这个工作,只是腻歪这个城市。
  夏天的烈日,我走出报社的大门,我对这个工作是有感情的。给岳打电话,他正在办离校手续。他毕业了,也要离开这个城市,回家。我幻想如果我们一起去广州会怎么样,但是没有开口问他:“和我一起走,好吗:”
  没有人能让我对他说出这句话。
  和我一起走,好吗?
  我注定只是孤单的行程。
  后来,我庆幸没对任何人讲这句话,我已经不能再对任何男人负责任,给他像从前给祥那样温存长久的爱和关怀,抑或给他像从前给岳那样缠绵的激情和依恋。这些我都不再能做到。哪怕面对的是祥或者岳,我都无法再做到。
  事实证明,我离开的决定是正确的,祥跟我和好之后,他所谓的“照顾”不过是每天打许多电话查问我的行踪。我很费力地瞒着他做出行的准备。 
  在很久以前,我曾经对他说,希望自己变成像火柴那么大的小人,住在他衣服口袋里,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再也没有分离。
  那句话是他回来看我马上要回学校时我说的,我在他怀里,哭着舍不得他走。
  头走的前夜,他来我家找我玩。
  我刚洗完澡,穿着一条很旧的真丝长裙,是多年前我坐在他自行车后穿过的裙子,曾经被车轮缴撕了一块裙摆。但是并不明显,我一直没有缝上。
  所有的行李已经收拾停当,车票在钱包里。书桌上的书太多不能带走,但是又怕天长日久落上灰尘,所以都放进了箱子。好多旧信旧字迹都装进一个很大的塑料袋里,拿胶带封上了,放到柜子的最里面。仍掉了许多没有用的杂物和摆设。所以我的屋子很空了。
  他看见这一切。我们一直沉默。
  他问了我的去向和以后的打算,我简略地告诉他。我们平静地说了一些闲话,十点了,他该回去了。
  抱抱。
  短暂的相拥并不能给我们多留下一些什么,松开了,之后还是各自的生活。
  中午的火车,在家里和父亲告别,打车到车站,我妈妈已经等在那里,没有太多叮嘱,我已经长大了。
  检票的时候见到他一面跑一面四处张望。傻乎乎地。何必呢,送一下又能怎么样。反正最后也看到他了,所以没有喊他,拖着行李进了站。看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迟疑了五分钟,然后拉着行李疯狂地跑到进站口。
  他站在那里,擦着汗,和我妈说话。
  “妈!”
  他们都转过头,我看着他们俩,听到了火车的声音。
  时辰已到。
  在火车上没有再流泪,我路过黄河、路过长江。来到陌生的城市。
  工作稳定清闲,我很快融入这个地方,学习粤语,不打算再回去。街道越来越熟悉,但这里的街道没有带给过我伤痕,一个人走在街上,心里是悠然的快乐。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过我自己的生活。看一些喜欢的书和无所谓的报纸,对着电脑敲字,敲属于自己的或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工作恬淡清闲,无所谓能不能真正发挥全部才能。我只想这样休息,我本来也没有什么才华,即便有,也不过是写一些字自己看自己相信自己一直没有丧失写作的能力而已,这样,我很幸福。
  我会想起许多年前的事情,那个记日记的男孩,字迹工整得让我不屑。在喜欢我之后让我看他最初写的日记,那里面我是一个坐在他后座收他作业的冷漠的语文科代表,好学生。然后是叛逆说话不着边际大声笑的奇怪女孩,然后是他喜欢上了这个女孩,慵懒的、漠然的、热情的、狂笑的女孩,让他想和她一起分享生活的女孩,当时执着地留着长发却并不是为他。
  也会想起小岳快乐或有点忧伤的眼睛,他的眼神一直孤单。也许在他的眼里我一样有孤单的眼睛。
  原谅了许多,我们都是红尘里脆弱的男女,爱或者不爱,有些爱或者很爱,都是一个人的自由,没有对错的自由。哪怕最终失去、追悔。但是当初所有人都在怀着侥幸烧一把火,点燃后,自己无法扑灭,又不敢叫人一起来救火。
  终于:清泪尽,纸灰起。

盘丝小精 2008-7-28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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